チョウ

半吊子文手兼画手,真遥一生推
/我喜欢的人啊,他拍照的时候永远都只会比个v,闭着眼睛,笑得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还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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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遥】花魁街杀人案·起

修改完毕w,大体上剧情没怎么变,但是人物和细节有点变化,同时补充细化了一些伏笔,之前觉得不自然的地方也稍微修改了一下。

已经放出的内容我会改成“仅自己可见”(舍不得删hhh更舍不得小红心们)

另外,这篇文的章节设置有变动,从起初的壹贰弎肆变成了现在的起承转合,上次更新的内容可以对应到承的结尾处。

要说的就这么多啦,打滚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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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云曲屋时已经不早了,七濑和关心他的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打算回房间休息。他实在是太累了,只想安静地独处。


食住在云曲屋的琴师都是住在一楼,和大堂有些距离,但是穿过走廊就可以到达云曲屋的后门,直上雅间。后门离着仓库不远,因此清晨牛车运货的声音总是把七濑吵醒,别的琴师也纷纷抱怨。和管事投诉了许多次,可换住所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众琴师见此事无望,只得作罢。七濑对这件事没什么看法,他本就是睡眠很浅的人,清晨吵闹的又不仅仅是牛车,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为了避开熟人,他不打算穿过大堂,而是选择绕去云曲屋的后门。都已经到了这个时间,只看见看守仓库的人在锁门,那人正站在门前,猫着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回头时注意到了自己,朝这边点了下头。

七濑也点点头向他问好。

走廊里有些阴暗,每隔两个和室墙上才挂着一盏油灯,细弱的火苗时不时抖动一下,看着地上浅淡的影子随着火苗来回摆动,他有些出神。木屐哒哒踩在干净到反光的木地板上的声音惹得他心烦。

 

无力地拉开门,却被屋里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坐在榻榻米上欲睡不睡的人正是鴫野贵澄,门在木轨上滑动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眼睛睁得老大。

 

“遥!你没事吧?!”他像是把脚坐麻了,歪歪扭扭地扶着矮桌站起来,扑到七濑面前。

被人拉着瞧这瞅那的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即使知道贵澄是出于关心,七濑还是会觉得别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一小步,他道:“还好,就是有些累。”

这样说已是在暗示贵澄早些回自己房间,他此刻一点也不想和人讨论那莫名其妙的遭遇。


若是平时听见这样的逐客令,贵澄多半会嬉笑着说些无伤大雅的话拿他打趣,这次却没有。

他谨慎地把头探出门外,环顾左右确认了屋外无人后悄悄合上木质雕花的滑轮门。他怪异的举动给昏暗无声的房间增添了一份紧张感,七濑意识过来时,自己已经处于凝神屏息的状态了。

“怎么了?”

“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事和你说,”他皱着眉,神色忐忑,“你应该见过橘了吧?”

“恩,这两天一直和他在一起。”

“是么……难怪我昨天过来没见到你人。”

“那么山崎呢?他是橘的搭档,就是黑色短发,眼神有些凶的那个武士。”嵨野贵澄追问道,他双眉微蹙,心中的担忧直达眼底。

“见到了,是他的人把我绑走的。”

“绑?!”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七濑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一时间没控制住音量惊呼出来,还好七濑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不然一定会吵醒隔壁的人。

“话说回来,贵澄,你今天不去巡逻吗?”

“我和御子柴前辈稍微换了下班,幸好你今天回来,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七濑没明白贵澄究竟在担心些什么,只好疑惑的看着他。


“遥,你不原谅我也好,我要和你道歉。我想你被山崎绑走多半是因为我。”

越听越糊涂,他示意眼前的打手把话说下去。

 

“前两天,应该就是你被绑走的那个白天,橘和山崎相继来找我问过话。橘来的时候问我最近店里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我就告诉他前段时间突然出现了闹事的客人,除此之外的我没想到。他追问是不是有一位叫做川岛的常客被人杀害,我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一件事。


“你也认识的吧?就是那位川岛家的次子,他可真是那家老爷的心头肉啊……扯远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不知道,只是听说他惹了赌场的混混,尸体是在河底捞起来的。”

橘和山崎是川岛家雇佣的武士,他们来打听川岛的信息是很正常的吧。只是为什么会怀疑到我身上啊……七濑疲惫地灌了口茶。

 

“我正要和你解释,”贵澄用手指揉捻着陶制茶壶上拴着的红穗子,他不安的时候总会做类似这样的小动作,“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看他们的样子,这件事情和云曲屋脱不开联系。我打听到川岛失踪的头一天晚上还在我们这里,他和往常一样指了小江的名。问话之后我有找她确认过,橘也向她问了话,她说川岛没有在她那呆多久便回去了。”


小江是云曲屋的花魁,样貌和为人都十分亲切活泼。身为花魁,身上却没有什么俗世烟花的气息,也许正是因为在这一点,云曲屋里的游女们多半看不惯她,经常在背地里做些小动作整蛊她。

“怎么会?”

“是吧!我也觉得很奇怪,川岛那家伙什么时候懂得怜香惜玉了啊!哪次不是第二天早上匆匆赶回去的?”贵澄一激动差点拍桌子,手抬到半空中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危险的举动,又悻悻的放下。

“你继续说。”

“恩,下午的时候山崎来了,那个男人还真是……离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的杀气呢。”他吐吐舌,“他没问别的,直接甩给我一条染血的琴弦,问我知不知道是谁的,那时候他应该已经问过好几个人了,心情特别不耐烦。”

“难道是我的?”

 

他的琴弦和其他琴师的琴弦从外表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但实际上有很大的不同。云曲屋里的琴师大多是靠着手艺吃口饭,向来都只更替云曲屋定期发放的普通琴弦。尽管如此,一心一意精修丝竹之道的师傅也不是不存在,七濑儿时有幸从师这样一位检校,从小受检校的一丝不苟影响,他的琴弦都是在师傅生前经常光顾的那家店定制的。为了和普通琴弦区别开,他往往会在定制的琴弦一端打个圆扣状的结。

 

“我认出了弦上打的结。因为之前向遥问过打结的原因,所以印象特别深刻。总之我当时真的特别震惊,尽管知道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也没办法轻易说出口你的名字。可是……对不起,我还是告诉他了,明明知道这样会给你添麻烦。”他深深地低下头,面容苦涩。

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中有了个大概,“不。”

贵澄抬头,不解地望向他。

“他们总会知道的,不要放在心上。”

“遥……”

 “可是他们从没在我面前提到关于琴弦的任何事。”

“他们也许是想试探你,遥,我相信你是无辜的。虽然你不爱说话,但是替自己辩解的时候可一定要不留余力啊!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两个武士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如果是川岛老爷的话,就……”皱着眉,抿着嘴,他看上去才是那个被冤枉了的人。


嵨野贵澄又劝了遥一会儿,让他灵活变通一些,不要和橘和山崎对着来。

遥听着有些无奈,毕竟性格这种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但看见友人这么替自己着想,心中忍不住泛起暖流。

 

夜深了,他催促贵澄回房间休息,对方不情不愿地脚步轻轻离开了。

 

看见纸门被再次合上,七濑脱下在外颠簸两天穿的外衫,躺在厚实棉被上整合脑袋里有限的线索。

 

川岛先生的死讯是在他的葬礼之后才为人所知的,那么下葬的日子是三日前左右,接着小江花魁和贵澄以及其他的杂役应该都受到了审问,山崎根据贵澄的证言把案子怀疑到自己头上,派人深夜来绑,接着见到橘,被问了一通莫名其妙的问题。多半是什么:最近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对川岛的印象之类的问题。他们翻来覆去地问,问到最后遥一点都不想把已经说过两三遍的答案再重复出来,沉默地坐在那。他们才停止这酷刑一般的折磨。

除去审问环节,这两天里他没有和山崎打什么交道,更多的时间是和橘在一起。与其说在一起,倒不如说是受他的监视。不论做什么身后都有双眼睛在盯着,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打心底觉得不舒服。

睁眼和闭眼没什么差别,眼前都是一片黑暗,在这无垠的黑暗之中,床榻上的人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

一切的异常都是在同屋的琴师回乡下老家之后才发生的。

两天前的夜里,睡梦中的他被人粗暴地拽起,手脚被粗麻绳捆住无法动弹,口中塞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布块。空气中汗液的味道令人作呕。一切发展的过于迅速,以至于七濑完全来不及反应。不,即使反应过来,挣扎也只是徒劳而已。借着微弱的烛火,还未等到视线聚焦在入侵者的脸上时,后颈一痛,醒来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


惨白的月光透过门缝,让七濑能隐隐约约看见货架的轮廓。他试着发出些声音,细微的哼声消失在空旷的黑暗中。这才推测自己在一个仓库之中。

头晕,恶心,后颈也很痛。他对夜里的突然袭击毫无头绪。努力回想着自己是否有招惹过什么客人或是同行,想了半天,仍然没有一点头绪。他对任何人的态度都一样,不至于到被人记恨上的程度才对。不过这也难说。


黑暗中一切细碎的声音都被放大,自己的呼吸声,蟋蟀催命一样的鸣叫声,偶尔还有什么东西爬动的声音。即便是不害怕黑暗的自己,心里也忍不住泛起恐惧。深秋的仓库里十分寒冷,七濑穿着单薄的中衣,背后靠着冰冷的石墙,冻得他浑身发颤。

可心中的绝望掩盖住了身体的感知,分不清楚自己是颤栗究竟是因何而起,是恐惧还是寒冷。他从醒来后便一直试着挣脱开捆住双手和双脚的麻绳,那些人绑得很紧,手腕之间一点空隙也没有留。七濑挣了半天,绳子一点松下来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把他的手腕磨得像被一排排细密的针扎了似的,只好放弃。


不管心里怎样无助,时间总是在流逝。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细弱的微光抚上他的眼睑。他睁开毫无睡意的疲惫双眼,终于能细细打量起这个库房。出乎意料的是,这库房完全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空旷宽敞,木房梁之间落了蜘蛛网,地上厚厚的一层灰。

附近没有锋利的东西可以割开绳子。

想不到别的逃跑方法,昨夜的恐惧也因这阳光而缓解,七濑纠结起绑架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人贩子?可只听说过绑了人往酒楼里买,没听说过从酒楼里往外绑人的啊。最初也疑惑,既然是夜间闯入,发出的动静应该不小才是,为什么没有打手出现呢?要是有打手及时赶到,那么自己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番模样。

转念一想,半夜执勤的打手本就不多,多数又都被分配到游女与舞姬们所住的院落里,也许自己失踪的事情现在还不被其他人知道也说不定。

心情更低落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充斥着“为什么会是我”这样的想法。

库房里愈发亮堂,七濑被暖阳照着,忽的感到心不再悬着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实轻松了些。

 

他正走着神,年岁已久的木门呻吟一声打开,阳光倾泻进来,空中飘飞的尘埃反射着金光,像从蝶翅上扇落下的鳞粉。门口的人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出是武士打扮,深色的,留着一头茶色的长发。

来人先取下自己口中近乎被津液沾湿的布块,面上毫无嫌恶之色,下垂的眉眼写满了歉意。用匕首割开绳索,那武士开口道:“抱歉,让你辛苦了。”

七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那人的态度叫他摸不着头脑,难以判断是敌是友。

“七濑先生,有些事需要你配合一下,具体的情况等会儿会解释给你听。”

七濑点点头。既然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由此就排除了他们抓错人的可能。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心想索性顺着这个武士的意思好了。

原本还以为对方会用布条蒙住自己的眼睛,或者捆住自己的双手之类的,可对方并没有那样做的意思,面上始终是三分礼貌的微笑。七濑注意到对方温和的眸子下的催促之意,便压下心中的疑惑,迈开步子。


“你是?”他走在武士斜后方,保持着一定距离。

“啊,我叫橘真琴。”

橘不严肃,回答地语气也十分客气,但空气中的疏离感并不是错觉,于是自己只好象征性地回应了一声来结束这个话题。

已经是深秋时节,南方的天气开始转凉,枯叶在枝头欲落不落的,风一吹,像一树的菜粉蝶在挥动翅膀。七濑只穿着襦袢,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没什么血色的面颊愈发苍白,就算是抱住双臂也无济于事,冷飕飕的风仍往宽大的袖口里灌。

橘注意到他的动作,利索地脱下深驼色的羽织,将其搭在七濑身上。后背感受到重量,七濑下意识停了脚步,羽织上残留着武士的体温,十分温暖。

“谢谢。”

“没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他和绑架自己的人没有关系?

 “抱歉,绑架你的人是我搭档的手下,所以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听见橘的回答,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心中所想给说出来了。

搭档?手下?这些零散的信息非但不能帮助他理清思路,反而扰乱了他的思绪。

 

最近的怪事还真多,只是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头上。前些日子里听客人说店里常来的那位川岛客人被杀了,据说是因为在赌场赢了钱后拒绝交保护费,被赌场里的混混记上了,当天夜里就被人抛尸于河。

川岛先生他是认识的,可也就只是受他指名弹过几首曲子的程度。他很讨厌那人看人的目光,总觉得有些油腻,很不舒服。听说了他的死讯,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竟然还出现闹事的客人,想来也就是一周前左右,大堂传来争执的声音,起先只有一桌客人,谁知没多大功夫整个大堂都陷入骚乱,就连雅间的客人也丢下筷子愤然离去了。他原本在房间里带着擦琴,不愿出去惹一身麻烦。可声音越来越大,七濑最终还是从后门的楼梯上了二楼,靠着扶栏听楼下的声响。

托几位大嗓门客人的福,自己听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明白闹事的原因是食材不新鲜。这样的事前所未有。别说是这么多客人一同抗议了,七濑在云曲屋抚琴这么久,从未听哪一桌客人提起这里的菜肴点心不可口。

“这汤是用臭袜子煮的不成?”他印象中有个人这么喊道。

总之这段日子真是诸多不顺。

 

七濑收回思绪,一晚上没怎么休息,现在疲惫的很,一不小心走神了。

他们穿过一个规模可观的后院,来到一扇隐蔽的门前。说它隐蔽,不仅是因为位置偏僻——和他前夜呆的仓库一样都在庭院的角落——还因为门上吊着些类似爬山虎的植物,让墙体和木门看上去融为一体了。

武士轻车熟路地打开门,朝自己点了下头。七濑走进去,房间里竟还有位黑发武士。对方正抬眼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羽织。

“真琴,你还真是老好人啊。”

 

……

……

睁开眼看见的还是熟悉的房梁。

那时的事情始终在脑袋里挥之不去,在梦里出现也不奇怪。

七濑没有赖床的习惯,即使合上眼睛也不可能睡着了。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自己如今被人指控有杀人的嫌疑,简直是匪夷所思,实在无法让人感到任何实感。

梳洗过后,他就着素色的里衣穿上浅蓝色友禅着物。对着铜镜整理衣襟时,注意到自己稍微明显了点的颧骨和下颚,七濑更加意识到自己一夜之间就被隐形的枷锁拴住了,失去了自由。他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到起皱的袖口,径直拉开纸门,走出房间。

现在看见的仍是房间,说不定之后就变成牢狱了。

像这样自嘲并不能消减内心的苦涩。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受到日日夜夜似乎永无止境的审问,以及橘时刻的监视。


真是讽刺又可笑,那两人竟然还有时间浪费在自己这个不是凶手的人身上。

这样的话他当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唯有在气急败坏的时候才拎出来想想。

门外没有橘真琴的身影,这还真是难得。他昨天一路跟着自己回到云曲屋,临走前还说会一早过来找他,七濑原以为他会早早来自己房门外等着。


他把门拉开一个道缝,借着屋里和走廊的高度差坐下,等着武士过来。

说起来橘真琴,七濑没法评判好恶。橘对自己的态度不像对待犯人,讲话十分客气,既从来不摆架子,又没有在自己不承认作案时对自己施加拳脚,逼迫人吐出“实情”。光是从这个角度来看,橘已经是百年一遇了,可他终究是审问和监视自己的人。

正想着,“哒、哒”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是橘的脚步声。不一会就看见他迈着步子走来,今天他只简单的穿了件浅灰的小袖和服,袖口和下摆处点缀着青色的条纹,高高扎起的茶色马尾在脑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

 

他把马尾扎高了还真是显得有精神。


七濑站起身,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装束,发现了袖子处的褶皱,手忙脚乱地拍打了两下,好歹是把它给拍平整点了。

互相简单问候过,橘真琴说道:“今天想请你去确认一件东西。”

七濑心中了然。

是琴弦。



“我们在河岸边找到了七濑先生的琴弦。”

这都是接受调查的第三天了,这么兜兜转转未免也太浪费时间,他不明白橘偏偏在这个时间和他挑明这件事的理由。

“我昨晚听说了点,只是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确认?”

“那是因为当时琴弦在医馆里,不太方便取回来。”他很爽快地答道。

七濑接受了这个答案,可心里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太对劲,鉴于最近不对劲的感觉最近一直都有,他没太在意这股直觉。

“对了,刚才我从仓库那条路绕过来的时候,看见边上有颗桃树的树枝断了,最近有刮很大的风么?”橘认真道,“就是七濑先生窗前的那棵。”

说着,他小幅度地朝和室的方向指了指。

橘说的没错,他们的屋旁栽了几株矮桃树,因刚移植过来没多久,高度比窗户的顶部还要低一些。

 

“不是风,是被东西砸断的。”

“怎么说?”

“松冈花魁前几日说她不小心把放在窗台上的假山碰掉下去了。”松冈江为此还专门来道了歉。那桃树原本也没多好看,现在只不过是断了点光秃秃的枝,他倒一点也不心疼。

 

“这样啊,不过这间屋子的楼上不应该是雅间么?小江花魁去那里做什么?”橘眯起眼睛,定定地望向这边。

七濑被他这样的眼神一盯,浑身都不自在了,“我怎么知道。”


确实是不知道,他心中也有疑问。云曲屋从表面上来看更像是一家酒楼,可它的歌姬舞姬的水准在业内也数一数二。七濑楼上的雅间是不供花魁和游女使用的,是专门的饮茶酌酒,听曲赏舞之处。这是云曲屋的一大特色,许多文人雅士也因此愿意来这里消遣。

按理说,松冈花魁是没有理由去雅间的。

 

橘这次没有掩饰目光中的怀疑,他细细地打量着七濑遥,似乎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七濑真的摸不透这个人,明明之前将羽织脱下来给自己穿,如今却又用质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会儿关怀备至,一会儿横眉立目,着实是打击人的心情和信心。

尽管橘并没有横眉立目,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用看待杀人者的眼神质疑他是否在撒谎的模样,确实比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人用同样的眼神看他的模样伤人得多。

 

他忽然感到很气馁,随之而来的是委屈,还未待那委屈消散,气愤又席卷了他的理智。他背过身去,说:“我没逼你信我,你又何必用那样的眼神看人。既然心里怀疑我,就别假装一副温柔的样子,我看了不舒服。”

说完之后自己也有些惊讶,他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更别说放狠话了,而且放狠话的对象还是负责调查他的武士。他心里暗叫糟糕。

可出口的话就是覆水,七濑不愿意在气势上矮他一节,于是把身子转回来,又努力皱了皱眉,作出一副气到极点的样子。

七濑原想着橘很可能会和他对视,然后回几句嘴刁难一下自己。可他什么也没说。甚至在他转身的时候,橘还有些慌乱地躲开了他的眼神。

武士低下头,就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七濑见他低头,视线便跟着下移。橘攥紧衣角的拳头映在他眼里。

明明自己才是背负冤名的人,现在受害者反而像是这家伙了。


似乎过了好久,久到七濑的内心受不住煎熬想要说些话把这件事翻篇。他刚要张嘴,传进耳中的三个字叫他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对不起。”橘终于望向七濑的眼睛,在那墨绿色的眼眸中七濑清楚的看见了他自己的倒影,脸上写满无措。

“我犯职业病了。我们去找宗介吧。”

橘越过自己,径直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去找宗介”这句话把他从被道歉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又要见到那个讨厌鬼了,遥心想。

他不情愿地跟上。

 


川岛的死怎么会和自己的琴弦有关系?之前他一直太在意那两个武士为什么不直接找自己确认的事,等对方真的找来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个显然更加令人费解的问题。这也不能怪他,这两日的事情超乎寻常,白天没办法集中精神,夜里也无法好好休息,浑浑噩噩的度日。要么是在重复口供,要么就是硬着头皮接受那无法忽视的视线。橘相对收敛一些,山崎怀疑人的目光阴森森的,惹他不快,却又无法发作。

 

“你是说,这琴弦一周前丢了?”

烟雾后若隐若现的是山崎没有表情的面孔,他右肩搭在竹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铜黄色的烟斗。这还是前两天来过的那个偏僻房间。来的路上他和橘谁也没有打破沉默,到了这里后,橘也只是和山崎打了招呼便坐在一旁处理书面文件。

于是此时房间里说话的只剩下山崎和自己,光是意识到这一点就令他的头隐隐作痛。

“我是说一周前发现它不见的。”他平静道。

“契机呢?为什么会注意到它不见了?”山崎放下已经熄灭了的烟斗,把烟灰掸进实木桌上的白瓷器皿里,腾出手来写字。

“……”他不想说话,当下的情形却逼他不得不好好回答,他半晌道,“那天换弦,我记得前一天晚上把它放在了桌子上,第二天醒来它就不见了。”

“为什么不在晚上的时候直接换了?”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可后来实在是太困了,就没再管它。”


山崎在本子上圈圈画画一番。


“后来有找到代替品么?”

“我一直有多余的,所以没太在意。”他所说的多余,指的就是云曲屋发下来的普通琴弦。由于当时紧接着就有接二连三的指名,他来不及去店里买新弦,所以只好匆匆换上备用琴弦。可还是因为起晚而去迟了,被扣了一天的薪水。

“那么,会是被什么人盗用了吗?”

七濑摇头,只有一下,却很坚定。

“我听店里的人说,你有个同屋,现在似乎回老家了。会是他么?”


明明已经表明自己不认为弦被人偷了,山崎却还问这种浪费口舌的问题,他忍着不悦道:“不,他没有只拿一根弦的理由。”

山崎笑了笑,突然朝着自己身后说:“真琴,都发这么久的呆了,还没休息够?”

七濑回过头,看见橘左手托腮,右手拿着只细毛笔悬在空中。

 

橘在走神,听见山崎调笑的话语后不好意思地笑笑,伸右手去摸被束在脑后的头发。他也许是忘了手中的毛笔,蘸着墨水的笔尖毫无悬念地画上他的脸,从嘴角上方一直划到耳根。

七濑遥抿了抿嘴角,只见橘一惊,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摸脸上残留的冰凉触感。待他看见手上的墨渍后,对自己没辙般的摇摇头,接着朝山崎不满道:“你突然点我名干嘛,吓我一跳。”

“助你回神。”

“我在想正经事。”

山崎不知从哪掏出一张手帕,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绣,然后把一小串铜钱包在里边,一挥手丢给橘。

“这么大方?”橘利索地接过,边掂量着手里的铜钱,边拿蘸了点茶水的手帕擦脸。

“不算什么,等你请客喝酒呢。”


七濑沉默地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互相调侃的两人,心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比被山崎审的时候还要上不来气。

明明进屋之前还在生闷气,现在却和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笑得开怀。仿佛只有自己被一层屏障隔开了,无法接触到那人的真性情……

什么真不真的,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吧,身为被怀疑的人,自己的待遇说不定已经算不错了。

七濑安静地看着橘,心里自我安慰和自嘲同时进行着。

 

可能还是不知不觉中把橘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了吧,他无奈地想。

 

 “七濑先生有点熏香的习惯么?”

尽管用力擦了半天,橘的右脸颊仍然有一道浅浅的墨痕,周围也连带着有点脏,七濑却笑不出来。他看着橘脸上残留的笑意,同时意识到这份笑容和自己毫无关系,他便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这是怎么了呢?

他回过神来思考橘的问题,“没。”

 橘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们在你的床底下发现了一碟香灰。”


山崎眼睛也没有抬,低头把玩手中的烟斗。

“可我从来没有点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香有什么功效么?”

七濑回忆了一下,没想起屋子里有什么不熟悉的味道出现,那么就应该不是安神的熏香。

“是……”

“真琴。”

山崎打断了橘。


看来这样的情报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七濑有些失望。

橘朝黑发武士点了个头表示自有分寸。见此情景,山崎没再说什么,定定的看向一旁。

“七濑先生,你上次打扫房间是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最近似乎都没有打扫过,勉强答道,“几天前。”

没由来的,他不想让橘觉得他邋遢。

“具体是?”

“恩……啊,是发现琴弦不见的前一天早上。”

山崎又在一旁写写画画起来。

“那时候床底下还什么都没有么?”橘严肃的模样令他有些许的紧张。

“没有。”那日自己仔仔细细地从床底到房梁把房间清扫了一遍,连香灰的影子都没见着。


对方不再说话, 也没告诉自己那香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七濑遥本以为他朝山崎点头的意思是打算告诉自己一些案情的细节,现在看来恐怕是赞同山崎的提醒的意思吧。

还未来得及驱散心中的失落,他脑内灵光一闪,两眼一亮,心中便有了答案。

那天早上打扫房间的时候还未发现异样,晚上将琴弦从店里取回来的时间也还早,他不应该觉得困才是,可自己偏偏就困到放下了手中的活上床睡觉去了,这一点已经足够奇怪。更甚的是,他第二日竟然还起晚了。七濑的生物钟一向十分准确,若是提前一个时辰睡下,便一定会提前一个时辰醒来,不可能提前睡了却还睡过头的。所以,他猜想会不会是那香搞的鬼。

“难道是迷香?”他问。

橘真琴看着他,犹豫地应了声“是的”,接着又道,“是无色无味的,确实不可能自己点来用。”后半句话听着像是在核对他的口供。

“……如果这个问题有什么进展的话,我会再和你说。”

七濑浅浅点头,“我想知道川岛先生的死和我的弦有什么关系。”


几天过去了,他知道的情报仍然只有川岛的尸体是被河里捞出来的,因为招惹可混混被仇杀。别的都是些离奇的市井传言,毕竟那些传言里还出现了什么妖狐鬼女,不信也罢。

来这里少说也有小半个时辰了,他连琴弦的影子都还没看见。

山崎示意七濑打开躺在桌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纸包。

打开后,琴弦的冷光映在七濑眼中。毫无疑问,弦的两端是他闭着眼睛都能打出的结。血迹显然已经被处理过了,上边干干净净的,随时都可以被换在琴上。


“经过医馆的验证,这上边残留的血迹就是川岛少爷的,伤口也符合。”

“不,请等一等。伤口吻合是什么意思?我听说他的……是在河里发现的。”

“没错。简单来说,事情和七濑先生了解的根本不是一个方向,这个案子始终就不是混混犯的。”他难得有这样严肃的表情。

前两日他们也问过自己对案情的了解程度,自己便如实回答了,可当时橘真琴完全没有纠正自己的意思,只是点点头,然后把自己的话记在了一个本子上。看样子就是山崎现在在看的那个本子。

“我们选择告诉你一些案情的细节,是因为川岛家主给出了最后七天的期限。他的意思是,若七天后仍找不到真凶,不论七濑先生是否与案情有关系,都会被认定是凶手。”

七濑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喃喃道:“怎么会……”


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和委屈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他疾步迈到橘真琴身前,中间隔着张窄而长的案台。双手攥上橘的衣襟,怒视着他,颤抖的声线却将他的威慑力大打了个折扣。

 “我根本没有杀他的原因!”

橘真琴没有动作,只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七濑见他连正眼都不愿给自己,这无疑给他的怒火扇了一阵风。可再气又能怎么样,他顶多把手里的衣料攥得更紧一些。他知道橘真琴只是提川岛家办事,没有决策的权力,也知道对方没有保护自己的义务,甚至是和自己站在对立面上。

他气也是气在这一点上,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温柔相待呢?为什么要给他一种会被拯救的错觉?难道这些都是为了套话?

凶手是什么下场,他清楚得很,面对惜子如命的川岛家老爷,迎接他的恐怕连生不如死都难以形容。

想到这一点,他脱力般的松开橘真琴,脚步不稳地向后退了两步,有要摔倒的意思。

橘真琴明明没有在看他,却在他向后倒的时候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扶稳,墨绿色的眼底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看不明白,也不敢妄自猜测。若是把他与生俱来的善解人意和温柔当做对自己的优待,那自己不就太愚蠢了么。他把手臂从橘的手中抽出,摸了摸那个被他握住的地方。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橘没有回应,眼神落在七濑低垂的睫毛上。

 

“分析出你是否有作案动机是我和橘的工作。”山崎道。

作案动机,这样的词汇叫人心生厌恶。

“宗介……”

不明白橘这时候喊山崎是什么用意。山崎却好像领会到了,他深深地瞪了一眼橘真琴,没再继续说下去。

随便怎样都好,他恰好不想听山崎说话。


房间里充斥着烟草的味道,七濑愈发觉得透不过气。可烟斗中此刻空空如也,早就熄了火,他一时不知道该怪什么,只好低头瞪着粗糙的地面。

“七濑先生,不论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还是抓住真凶,我和宗介都会为这个案子竭尽全力,只有这一点,请你千万不要怀疑。”

“喂,想当好人别拉上我啊。”山崎佯装不满,但是没有否认。

原本以为橘真琴只会在说些走场面的官话,等听见山崎宗介似抱怨的话语之后他更是嗤之以鼻。

而让七濑感到惊讶的是橘真琴没有理会山崎,继续道:“我相信你。”

他的心竟宁静下来,像是蜡烛被熄灭后的一瞬间,负面情绪随着一缕灰烟在空中飘散。尽管心中仍充斥着不安,可他的的确确冷静了下来。只为那四个字。

我相信你。

真的?

“真的。”也许看出了七濑遥的不安,茶发武士说。

又也许是因为觉得这样还不够,他绕过那张上边堆满了书和草纸的窄案台,走到七濑面前,双手按上他的肩膀,道:“你也相信我吧。”

作为头号嫌疑人的自己原来还会有这样子的待遇啊,这也许是所谓的怀柔政策吧,说不定他正等着自己露出什么假想中的破绽?

他们在来到这个屋子之前还因为橘怀疑自己的模样而吵过架,现在他就口口声声说相信自己,七濑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信了他的话呢?

可他随着这四个字而安下心的心情却是真实的。

凭着这几个字就稍微安下心了的自己,也太好骗了,分明就知道这样的话语是场面话。可是为什么?相同的话语,若是从山崎口中说出来他一定会气得发笑。

这或许就是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吧。

他此刻只庆幸自己不是凶手。那个人的言语和笑容太具迷惑性,让人无法撒谎,不如说是会一瞬间失去撒谎的意愿。

七濑沉默半晌,“好。”

橘脸上见了些喜色,鼓励般点点头,接着道:“时间紧迫,我和山崎先给你介绍一下目前我们了解的情报。”

“川岛少爷之前确实是在赌场和一些混混发生过纠纷,但事后我们问过赌场的老板,他说当时的事情没有闹大,双方也只有口头上的争吵,赌场里的保镖及时上前分开了他们。

“这种小纠纷在赌场不值一提,而且川岛少爷那天没有赢钱,外界流传的少爷是因没有打赏那些混混才被杀害的说法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况且那帮混混十分清楚跟在少爷身边的打手的实力,不至于做得这么过分。后来宗介用特殊方法逼问了那帮混混,最终我们得出结论:他们和此事无关。”

橘说,川岛的尸体上有多处伤痕,死因是窒息,这一点和溺水而亡没有冲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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